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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真情实感为基调兼具多种导表演手段的融合

以真情实感为基调, 兼具多种导表演手段的融合
——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演出《莫扎特》导演构想
为给我带的中戏2017级表演系学生准备毕业演出,我邀请同事刘晓村改编了英国剧作家彼得·谢佛的话剧《上帝的宠儿》。剧本四易其稿,最终定名为《莫扎特》。去年,该剧在中央戏剧学院实验剧场上演。我是导演,舞美设计为刘杏林教授,灯光设计是曲明副教授,服装设计为田丹教授。演出收获了不少观众的喜爱,也暴露出一些薄弱的环节。

 

  为专业剧院导演戏剧,不同于给艺术专业学生导戏。前者是导演与各部门人员一起,努力去呈现完美的演出效果;后者则是通过排练与演出,让学生掌握创造完整人物形象的表演技能。

  对于毕业演出剧目来说,剧本的选择尤为重要。我们更愿意选择能够让学生领悟到剧中的真情实感,引领他们追求美、认知生命,教会他们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剧本来进行排练和演出。《莫扎特》是关于“两位伟大的音乐家(莫扎特和萨列里)的故事,他们是音乐的化身”。同时,它也揭示了人对于异端的打击和陷害。妒忌和排除异己尽管丑陋,却是人性的一部分。在排演过程中,我希望学生们能够懂得,除了名利、健康和亲情,人还要学会宽容、怜悯和反思。仅仅教会学生创造人物形象远远不够,还要带领他们在戏剧中感受人物毫无保留的生命,让他们懂得生命之火犹如火炬,能照亮我们前行的路。正如萨列里在临终前发出的振聋发聩的呼喊:“人会怜悯。人懂得耻辱。人能赎罪……”人学,是个大命题,戏剧以表现人的精神世界为使命,学生们应该从剧作中去学习、去感悟。通过排演这出戏,能使参演的学生感受到自身所要完善的品行。观众也能通过了解大音乐家的生活、才情和瑕疵,与自我产生共情,并以此为鉴。

  《莫扎特》需要建立一种新的观剧体验。它不是专业院团的演出,演出应该大胆放肆,勇于实验;要能接受各种挑战,不惧失败。导演处理以真情实感为基调,兼具多种导表演手段的融合。为此,我特意让一男一女两位学生同时扮演萨列里,意在隐喻人类的救赎不分男女。

  开场采用年轻人熟悉并喜爱的说唱表演方式。剧中“风言”和“风语”两个人物以说唱来交待剧情、烘托氛围,形成了热开场。热开场与结尾处的冷处理一起,形成了全剧的首尾对照。莫扎特的丈母娘是一名歌唱演员,她既粗俗拜金,又热情风趣,我特意让男学生来反串丈母娘。在莫扎特和康斯坦斯订婚的那场戏中,丈母娘用说唱的方式与亲朋嬉戏、与莫扎特互动。这场群戏,既展现了莫扎特率真顽劣、不屑于世俗成规的个性,又带来和谐欢乐的戏剧场面。作为对照,萨列里的生活刻板功利、亦步亦趋。这一“热”一“冷”,人物性格从中一览无余。

  独白是人物与自我交流的方式,也是游说自己、展现内心情感活动的时刻。独白的视觉化是导演的命题。萨列里以独白的方式介绍了天才莫扎特的成长经历,为了让戏剧场面好看,我让剧中的莫扎特双手举着儿童泡泡枪,在舞台上快乐地喷吐。莫扎特的个性也由此定下了一个基调。

  萨列里评价莫扎特乐曲的那段独白特别重要,它是萨列里嫉妒莫扎特的开始。我的舞台调度是让乐曲缓缓奏起来时,舞台纵深处出现由莫扎特带领的皇帝和大臣的纵队。他们在夸张的慢动作中缓缓前行,从左向右斜穿过整个舞台。他们的动作既有趣又张扬,与萨列里严谨而痛苦的独白截然不同。舞台上充满了奇妙的映像,外化了莫扎特音乐的美感。

  当萨列里读到莫扎特的手稿时,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与平庸。在他极度痛苦的大段独白中,他质问上帝为何选择一个“窃笑他人、乳臭未干、谈屎说尿的人作为他的代言人……”萨列里跪在舞台中央,莫扎特从舞台纵深处阅读着手中的乐谱上场。他走到萨列里身后,把乐谱高高扔出,乐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萨列里的四周。萨列里急切地爬行,贪婪地拾起地上的手稿看着……独白的内涵和外部的行动相结合,强烈地表现出萨列里灼痛的内心。

  全剧的是莫扎特贫病交加时,萨列里差人每天在他门口放酒,并派仆人扮作死神,日日出现在他窗前恐吓他。死神给了莫扎特创作安魂曲的“佣金”,之后,仆人良心发现,拒绝做泯灭人性的勾当。最终,萨列里自己扮作死神来到莫扎特窗前,他的到来加速了莫扎特的死亡……

  扮作死神的仆人藏在两米五高的黑色袍子里,他与莫扎特的交流都是在袍子中进行的。当萨列里接手这项丑恶的工作之后,他不再藏在袍子中。我让他右手高高地举着死神的长袍,直接与莫扎特对峙。这样,戏剧的张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。

  舞台左侧放置着一张长桌,莫扎特只占据一个小小的桌角,他蜷缩在上面写作。文思涌泉时,他索性趴在桌上,洋洋洒洒地谱写《安魂曲》 。当他发现死神到来,为了与死神交涉,或是弄清眼前的情境,他不时跳上或跳下桌子,绕着舞台奔跑。在这段戏中,莫扎特和萨列里均有大段的对白。莫扎特突然发现扮作死神的竟然是萨列里,他顿时明白了自己困顿、窘迫的原因。他肝肠寸断地喊道:“萨列里、萨列里……”最后,他大叫一声栽倒在桌上,他未完成的《安魂曲》同时响起。莫扎特的头垂在桌边,转台在《安魂曲》的旋律中慢慢旋转,隐去了莫扎特。萨列里仍然留在舞台的右侧,跪在地上悲恸欲绝。

  当转台再次转动时,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下葬的场面。莫扎特一袭白衣站立在舞台纵深处的中央,他的身后站立着三排身披黑色大衣的人。在《安魂曲》的乐曲中,他们依次上前,将大衣扔在已慢慢跪下的莫扎特身上。莫扎特逐渐被黑色大衣掩埋。黑色大衣象征着与莫扎特混葬在一起的20具流浪汉的尸体。然后,黑衣人渐次退下,台上只留下莫扎特和舞台右侧坐在轮椅上的老年萨列里。之后转台开始慢慢转动,莫扎特被转下。萨列里则面对观众说出了那句令人震惊的话:“所有的庸才们——在世的和未来的庸才们,我宽恕你们!”

  谢幕阶段,莫扎特创作的音乐响起,从舞台纵深处走出萨列里,之后是莫扎特,两人肃穆地并排往台口走来。接着,各个角色从舞台深处走来。他们分为4排,呈扇形站在台上,对观众鞠躬,再依次撤下。萨列里和莫扎特两人走在最后,他们一起走向纵深处的那道窄门。快到门框处,他们停下来,转身面对面站立。萨列里抬手向莫扎特行宫廷礼,数秒之后,大步走下。莫扎特站立片刻,缓缓走至窄门的中央,回头看向观众。这时,转台开始旋转。转台旋转180度后,停下来,门框处已是空无一人。全剧终。

  在表演方面,我们在排练中始终在做有关真情实感的练习,它是最重要的表演元素,目的是使学生能作为真实的“人”生活在舞台上。我们利用古典肖像油画来寻找人物的外部形态;以毕加索的作品来拓展演员的身体表现力;还借助现代派绘画和音乐,以及道具和服装来帮助学生进入风格化的表演轨道。莫扎特和萨列里的表演,属于心理现实主义的方式,绝对强调真情实感的表达。而其他一些角色,如皇帝、大臣、莫扎特丈母娘等人,他们的表演高度风格化,属于表现主义风格范畴。

  (作者系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教授、导演)

  

 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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